4/21/2004

孤独的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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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的一个周末,下了一场大雪,我就待在房间里看书,无意中打开了后窗那扇快要散了架的小窗户,想欣赏香山的雪景,但遗憾的是眼前被街道对面的墙遮挡得严严的,除了街道上那被碾压得脏兮兮的残雪外,很难见到洁白的雪了。正当我要关上窗户时,猛然发现在那房屋之间有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微微倾斜的躯干大概得两个人手拉手才能围拢,树干和主枝已经空了,因为有碍周围的房屋,枝干被人为削得短短的,好似断了手臂的老人。稀疏而又干枯的枝条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却掩饰不住它那苍老遒劲的姿态,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古朴典雅。树下堆放着废弃的杂物和几辆自行车,旁边一条小道。因为生长在如此局促的环境里,虽每天从他身边经过,却从来没有引起我过的注意。

自此以后我的窗外就有了陪伴我的风景,时常打开后窗那扇窗户,欣赏这棵老槐树。时常让我想起家乡门前的那棵和它差不多一样老的槐树。家乡门前的那棵老槐树是看着我长大的,它那遒劲的枝干上镌刻着我童年的记忆。老槐树下放着一块儿席一样大小的红石,平整、光滑。炎热的中午邻居都喜欢端着饭碗到树下吃,几家人边吃边聊,我则喜欢从人家碗里讨饭吃,总觉得自家的饭没人家的好吃。闷热的夏夜,大人们就坐在老槐树下拉家常,我和其他孩子围在周围嬉戏,玩累了就坐在石头上,趴在母亲的怀里听大人说话,总是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梦乡。

因为老槐树太老了,没有人说得清它到底有多少岁,因此就有了神秘感,家乡人就迷信地认为它上面附着了什么精灵,便在树下立了牌位,逢年过节都会来烧香磕头。老人会经常对孩子们讲,谁要是砍伐老槐树的话是会遭报应的,并举出许多因动了它而受到报应的先辈。因此老槐树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是那样的神圣,像一位沉默的长者。无意中碰掉了它的一片叶子,就会担心地问家人是否会受到老槐树的惩罚。

但是眼前的这棵老槐树,虽然受到了人为的保护,用栅栏围了起来,用架子支撑着,但它与人的距离却显得那么的遥远。天热的时候,人们都躲在室内享受空调带来的凉爽,守着电视消磨空闲时间,取代了邻里之间的沟通。没有人会想到去体验老槐树所带来的那份舒适和惬意。都市生活不但使人与人之间陌生化了,也使人与树产生了距离感。树给人带来的利益只能从抽象的书中才可体会得到,人只是在履行着保护它的职责,与它却没有丝毫情感上的对话。在我的感觉中,这棵生长在都市中的老槐树是那样的孤独,没有家乡门前的那棵幸福。

后来我虽几经迁徙,但那棵孤独的老槐树一直挂念在我的心中。几年后,当我回去看它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曾是我记忆中的地方,昔日的民房变成了眩目的高楼。但唯有老槐树沧桑依旧地守侯在那里,只是枝干更加干枯了,叶子也越发稀疏。在楼群之间显得更加孤单,像一位身体瘦弱、面容枯槁的老人,佝偻着背,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变迁。一阵风吹过,抖动的枝叶似老人头顶掀起的缕缕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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