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4/2006

反映现实•现实反映——《三峡好人》•贾樟柯


【福禄祯祥12月4日文】晚上看了贾樟柯的电影《三峡好人》,听了贾导演的感性演讲,以及他与观众的对话。感受很复杂,如果用一个词来表达就是“悲情”。这不但是指《三峡好人》所拍摄的题材和讲述的故事,也是对中国电影的命运和本片在中国的命运的一种直观感觉,当然,这种感受也可以放大到中国的社会和人的生活。

2年前,在《纽约时报》的一篇影评中看到Jia Zhangke这个中国导演的英文名字的,当时还不知道该如何翻译成中文,只是觉得能受到《纽约时报》关注的导演和电影一定不错。就特意把这篇影评翻译出,贴到了一个论坛,并征求这名导演的中文名字和影评中提到的几部影片的中文翻译。很快有人回帖说这名中国导演是贾樟柯。随即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关于贾樟柯导演及其影片的介绍和评论,看来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后来就一直留意有关他的新闻和影评,感觉他是越来越有出息,但是一直没有机会看到他的电影。

贾樟柯的电影《三峡好人》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得了金狮奖,一下子就让他成了媒体和社会瞩目的焦点,贾樟柯终于成名了!

三峡的自然风貌自古以来就引人入胜,当地两千多年的积淀下来的人文也独具风情。镜头单单平静地对准这片山河和文化,就足以令人神往了,更不要说这里再来个影响世界的三峡工程。如果再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在这里展开,就更吊人胃口了。

《三峡好人》这部影片正是以三峡工程移民和拆迁为背景,讲述了两个小人物的故事。影片的叙事方式非常独特,不是透过三峡人主动讲述自己的,而是以两位三峡外来人的视角展开的。通过男主公人来三峡寻妻,女主人公寻夫,不但呈现了移民拆迁中的三峡的人文和自然风貌,也反映了整个中国的一些深层问题。

身份不同的男女主人公分别来三峡找寻自己的配偶。男主人公接触到的是移民拆迁中的普通三峡人或在三峡靠力气活吃饭的外来人的生活状态,这些人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女主人公接触到的是三峡的那些中上层人物,政府官员和为这些官员效劳的人一一呈现。男女主人公看似毫无联系的两个故事,拼合在一起,就是移民拆迁中的三峡全貌。

男主人公的身世,映射出来中国农村的现实,比如买妻、矿难。透过女主人公的经历则反映了城市里的国企改制、下岗分流。

影片开头是一个摇拍的长镜头。镜头从左至右平行滑动,宛如一幅长长的卷轴画徐徐展开,描绘了三峡一艘船上的众生相。这些人像连绵的山脉一样,让视野显得很狭隘,但是镜头一旦拉开,气势磅礴的三峡喷薄而出。对比强烈,极富视觉冲击力。

影片中不时回荡起低沉的撞击声,有时,这种声响与锤子撞击拆迁中的房屋墙壁的声音合在一起,镜头拉开来,感觉好像是锤打声在天空的回响,又像是在响闷雷,很神秘。或许三峡的天气状况本就如此,巫山云雨,龙王时不时要出来惊动一下人。但是,影片中下雨的场景不多,印象也就男主人公头顶着衣服那一处镜头。

流行音乐在影片中随处可见。贾樟柯说他自己就非常喜欢流行音乐,想透过歌声反映出时代的变迁。但是我感觉这些流行音乐用得太随意,有点儿滥了,有些地方的歌声与场景气氛不太协调。

《三峡好人》中还有一些魔幻的超现实情节,比如一个奇型怪状的塔状建筑,在影片中时常出现,一天凌晨,突然像发射火箭一样腾空飞逝了。贾樟柯说,这个建筑是当地政府修筑的移民纪念塔,他觉得样子很怪,与环境不协调,不该立在那,所以就在影片中让它飞了。

还有一个离奇的镜头:女主人公在天空发现了一个嗡嗡作响飞动的UFO,并且毫不惊讶地一直盯着它看,直到它消失。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一架飞机,贾樟柯说,那是他特意设计的一个飞碟。

贾樟柯在解释这些莫名其妙的场景时说,影片的拍摄地奉节自古就有鬼城之称,当地流传着一些很玄妙的传说,所以也有意在影片中运用一些现代的神奇元素。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他的这些超现实主义的表现方式,反正我是感觉太突兀了。

《三峡好人》的英文片名是Still Life(静物),影片中也特意在第一次出现烟、酒、茶、糖这些东西时,在荧幕上打出与之对应的文字。贾樟柯解释说,他一次看到落满灰尘的桌子上摆放的一些物品时,诱发他去想象这些物品主人曾经过的是怎样的生活。烟酒茶糖是人的生活必需品,很多人是通过它感受到了生活的幸福。所以他选取这四个静物,刚好把影片分成了四个部分。贾樟柯的这种表现手法,究竟意义何在,现在还很难说。

男主人公找到自己的买来的妻子后,俩人在江边的一处空房子里约会。男的给女的一个大白兔奶糖,女的拨开后咬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塞进了男的嘴里。然后男的扶着女的肩头,透过窗户,看着江水,嘴里嚼着糖。很幸福的样子。

这个场景让我想到了现代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这是一部曾在中原风行一时的戏,现在成了现代豫剧的经典剧目。其中有一段吃糖的对白,一看到就引人发笑。

万元户鳏夫常有福与寡妇魏淑兰相约黄昏后,常有福掏出从省城里买来的糖给魏淑兰——

常有福:给,郑州的熊猫你尝尝。
魏淑兰:吃熊猫?
常有福:熊猫牌的糖,可甜了。
魏淑兰:(接过糖)看你……

电影《三峡好人》中的男主人公在三峡结识的一个小伙子,在强制拆迁他人房屋时,被打死了,死前给伙伴分发的就是大白兔奶糖。

这次放映结束后,贾樟柯也特意带来大白兔奶糖分给观众吃,我嚼着糖,就暗自发笑,这才是真正的超现实主义。

贾樟柯在电影结束后,面对观众谈起自己拍这类电影的初衷时,两次落泪。贾樟柯出身山西汾阳农村,也是靠读书走出来的。他说他难以忘记家乡的人和事,由此过渡到对这类人和事的关注上。

贾樟柯说:“我始终认为在中国社会里面每一个人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我们都承受着所有的变化、带给我们充裕的物质,我们今天去到任何一个超市里面,你会觉得这个时代物质那样充裕,但是我们同时也承受着这个时代带给我们的压力,那些改变了的时空,那些我们睡不醒觉,每天日夜不分的生活,是每一个人都有的,不仅是三峡的人民。”

狄更斯的小说是工业化的英国的现实反映,贾樟柯的电影则是中国工业化的现实映照。卑微的人物,悲惨的生活,现实总让人无法逃避。

《三峡好人》4日超前点映很受欢迎,影院爆满,本月7~13日这7天是点映期,之后将于14日和张艺谋的《黄金甲》同时上映。

还没上映贾樟柯就开始自我泼冷水了,他说点映之后电影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和观众见面了,就“跳好七天的舞蹈,让‘好人’跟有这种情怀的人见的面”。他也知道这不是理性的选择,但也较上劲了,“我到底想看看在这样崇拜‘黄金’的时代,谁还关心‘好人’。”话语里的“好人”和“黄金”显然都是一语双关。

没办法,中国的电影市场就是如此的现实。尽管《三峡好人》获得了金狮奖,拍的又是中国人的现实生活状态,但这种类型的电影却不一定能受到中国大众的欢迎。

就连贾樟柯的制片人也说贾确定这样的档期,是在拿内地市场的票房殉情。贾樟柯倒说得悲壮:“我们知道两个电影没有可比性,争不到票房。那么就请允许我们殉情吧。”

《三峡好人》不是一部美轮美奂的电影,稚嫩之处也显而易见,但是就像贾樟柯说的,“银幕上不应该只有一种电影”。这类影片的存在,至少让你多了一种选择。耗费巨资打造的大片所带来的视觉盛宴让你腻歪的话,不妨换换口味,或许你就会被感动。

12/8/2006 1:41:3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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