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2008

音乐至境:唯见江心秋月白

(福禄祯祥11月21日文)夏末暑期,随手翻阅清代沈德潜编选的《唐诗别裁集》,见诗人常建所写《江上琴兴》一诗,“能令江月白”句让我再有知音之慨。

江上琴兴

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
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能令江月白,又令江水深。
始知梧桐枝,可以徽黄金。

记得2006年5月13日晚上听音乐,一直听到14日凌晨,曲终人散后,脑海空空然。卧床将眠际,顿觉音乐的至高境界,正是白居易在《琵琶行》中所写的那句“唯见江心秋月白”。

“唯见江心秋月白”是写琵琶曲结束时白居易所体察到的身外景象。“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之前读《琵琶行》时,对“唯见江心秋月白”这句也没什么感觉。但是等顿悟了之后,再回头去想白居易所写的一曲终了时的情与景,就觉得那真是音乐与听者融合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境地。

音乐到了令人了心无所思,脑无所想的境地,才是好的音乐,听者到了这种境界也才算真正领略了音乐的本质。

白居易的“唯见江心秋月白”是否受了常建的“能令江月白”的影响,无从得知。而根据两人所处的时代推断,“能令江月白”明显早于“唯见江心秋月白”的。常建生卒于708—765?,白居易是772—846,《琵琶行》作于816年。

不知道“能令江月白”是常建的原创还是有典出,但是,能这么写,也说明音乐与诗人的感觉真的相融了。沈德潜点评此诗曰:“言能使无情者俱有情也。”

常建描写音乐的诗《高楼夜弹筝》与《送李十一尉临汉》也到了如此境界。

高楼夜弹筝

高楼百馀尺,直上江水平。
明月照人苦,开帘弹玉筝。
山高猿狖急,天静鸿雁鸣。
曲度犹未终,东峰霞半生。

送李十一尉临汉

冷冷花下琴,君唱渡江吟。
天际一帆影,预悬离别心。
以言神仙尉,因致瑶华音。
回轸抚商调,越溪澄碧林。

《高楼夜弹筝》中的“东峰霞半生”与《送李十一尉临汉》中的“越溪澄碧林”,与“江月白”有异曲同工之妙。

常建在另一首诗中说“琴当秋夜听”,更是令人神往的赏乐妙境。

听琴秋夜赠寇尊师

琴当秋夜听,况是洞中人。
一指指应法,一声声爽神。
寒虫临砌默,清吹袅灯频。
何必钟期耳,高闲自可亲。

能“秋夜听琴”已是难得的美妙体验,“寒虫临砌默,清吹袅灯频”更添闲情趣意。

不过,不论是“能令江月白”、“东峰霞半生”,“越溪澄碧林”,还是“寒虫临砌默,清吹袅灯频”。都是音乐“使”景、物或人如何,以此反衬音乐怎样。景、物和人,都处于被动的境地,唯有音乐才是主动的。

还是白居易的“唯见江心秋月白”一句,达到了“悠然见南山”的无我之境,也是音乐的至境。从意象上来看,“唯见江心秋月白”也最圆满,乐、秋、江、月,全有,更有“同是天涯沦落人”,已无所缺了。(文/福禄祯祥http://www.fulu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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